
2023年,哥伦比亚波哥大同性恋骄傲游行中,一名穿着高跟鞋的参与者。
48岁的胡安・维亚纳回忆,自己曾在波哥大的基督教社区度过快乐的童年,但18岁公开同性恋身份后,一切都变了。“遗憾的是,那个曾给予支持的社区,成了深深排斥我真实自我的地方。” 维亚纳说。
在一位心理学家的建议下,维亚纳的家人带他去了一家 “转换疗法” 机构 —— 这类机构旨在改变人的性取向或性别认同。“他们告诉我,同性恋是一种疾病,由恶魔力量引发,会毁掉我的家庭。” 维亚纳表示,当时他自愿前往机构,还在那里待了数月,以为自己在保护亲人免受伤害,却没想到陷入了噩梦。“他们从身体、精神等所有层面摧毁你。” 他说,那段时间里,他多次产生自杀念头,甚至尝试过一次,“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”。
权益组织指出,哥伦比亚及拉丁美洲其他地区,有数量不明的无资质康复诊所提供转换疗法,这些机构认为同性恋、双性恋、跨性别身份是需要治愈的精神疾病。但早在 1990 年,世界卫生组织就已将同性恋从精神疾病名单中移除。
“我们希望越来越多哥伦比亚人明白,这才是自由权、隐私权与身份权应有的样子。” 中间偏左的绿党联盟议员、法案支持者卡罗琳娜・希拉尔多说。
第三次提案能否成功?
此前,哥伦比亚曾两次提出禁止转换疗法的提案,但均因保守派议员、福音派及天主教团体的反对而失败。反对者称,禁令可能导致牧师和父母入狱,部分人甚至宣称 LGBTQ 团体想 “让儿童变成同性恋或跨性别者”。保守派参议员玛丽亚・费尔南达・卡瓦尔在去年投票反对法案时表示:“这样的禁令会阻碍父母引导孩子,侵犯家庭自主权。”
国际 LGBTQ 权益组织 ILGA-World 数据显示,从巴西、墨西哥到西班牙、越南,至少 17 个国家正在推进全国性的反转换疗法立法。哥伦比亚的 LGBTQ 活动人士希望,第三次提案能迎来转机。
“刚开始谈论这些做法时,没人相信哥伦比亚还存在这样的事。” 波哥大跨性别权益组织 GAAT 的执行董事丹妮・贝尔蒙特说。身为跨性别女性的贝尔蒙特透露,自己小时候曾被注射睾酮,还经历过驱魔仪式,目的都是改变她的身份。
自 2022 年首次提出法案以来,支持者调整了推广策略,力求扩大支持面。贝尔蒙特表示,当前的宣传不仅强调 “LGBTQ 人群无需‘治愈’”,还呼吁父母 “永远爱自己的孩子”。“这项法案面向哥伦比亚所有家庭,旨在创造安全空间,让人们能自由探讨自己的性取向和性别认同。” 她说。
与部分天主教议员及极端天主教团体的主张相反,哥伦比亚主教会议的卡洛斯・吉列尔莫・阿里亚斯・希门尼斯神父表示,最新法案并未违背宗教自由。“教会从未接受、也从未教导过旨在改变或逆转他人性取向的行为。” 他说。不过,哥伦比亚福音派联合会未回应多次置评请求。
目前,该法案已在今年 4 月的议会一读中获得多党派议员支持,但在明年选举前,还需通过另外两轮审议。
幸存者而非受害者
贝尔蒙特指出,创伤往往让许多 LGBTQ 人群在听到同伴的故事后,才意识到自己曾接受过转换疗法。今年 5 月,哥伦比亚成立了一个全国性网络,由 50 多名转换疗法经历者组成,他们通过社交媒体和活动分享自己的故事,希望帮助他人。
27 岁的大卫・祖鲁阿加在安蒂奥基亚省的一个小镇长大,他说:“转换疗法往往是渐进且复杂的过程,融合了宗教、灵性与心理学,为伤害埋下伏笔。” 祖鲁阿加 12 岁时开始遭遇操控和社交孤立,14 岁时甚至被人击打腹部,目的是让他 “吐出同性恋的灵魂”。他的转换疗法持续到 17 岁,但过了很久,他才明白自己经历了什么,更别提开口谈论。
如今已公开同性恋身份的祖鲁阿加说:“恐惧该换边站了。我们曾为经历过这些而羞愧,但该羞愧的是那些实施、仍在实施这些行为的人 —— 他们虐待、伤害、折磨他人。”
南美洲编辑部:安德烈斯
